2024年11月26日,于海波坐着轮椅被伙伴们围在领奖台中央。
“益乐工坊”项目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案例库,成为唯一一个通过非遗技艺传承实现扶残助残的案例。
但很少人知道,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鲜花和掌声的她,接听了超过3.8万通绝望的电话。
1970年,一个天生脆骨的女孩睁开了眼睛。一次翻身,一个拥抱,都可能给她带来致命的骨折。
多次断骨重接,让于海波的身高定格在86厘米,体重仅18公斤,有医生因此断言,她活不过十二岁。但比起身体上的束缚,更让她感到被困住的,是没有学校敢收她——
“别跟她一起玩,小心些,她是瓷娃娃。”
邻里的叮嘱是关照,更是无声的拒绝。
“大家看到我,提的问题,即使是善意的,也都奇怪得让我很不舒服。我知道我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。”
她愤怒过,痛哭过,从父亲借来的书里找出路。在那些同样被命运折损的人身上,她看到另一种活法:站在原地咒骂或抱怨,不会带来改变,行动才是答案。
于是,她试着走出去,而非把自己封闭起来。
“不要躺在那里告诉我——这个没有、那个没有,你只有行动起来,才能应有尽有。”
1994年,于海波偶然从电台中听到一个少女的“绝笔信”,信里的少女说生活尽是难解的结,不如直接放弃。
有人会叹一声可惜后换台,但于海波听到了那绝笔信里的求救声。她开始给那女孩写信,把自己的苦难掰开揉碎讲给她听。
一个月后,女孩回信说,她准备重新规划生活。
“或许更多人需要这份绝境中的笃定感呢?或许我能帮到更多人。”带着这份信念,于海波自学了心理学课程,想要为绝望的人点一盏微弱的灯。
1995年,在一间八平米的小屋里,用一部借来的电话,她开通了吉林省首部无偿心理咨询热线——心语热线。
电话那头的人,从一个,变成了一群。
截至2024年,她接过3.8万次绝望来电,回复信件7000余封,里面有来自不被爱的单亲家庭的孩子,有被孤立的学生,有寸步难行的残疾人。
她的善意,覆盖了更多人。
电话通了,又断了。
有人走出了路,有人被碰壁磨光了心气。
“我不止要接住他们的情绪,更要成为那个铺路的人。”
1996年,于海波创办了长春心语志愿者协会——
对单亲家庭儿童,她发起“阳光伙伴”项目,让大学生与孩子结成伙伴关系,在学习、生活、交际上给予指导;
对于农民工孩子,她开展“童在蓝天下”项目,提高他们的自立能力和城市归属感,让孩子在一次次“我能做到”的瞬间里重建自信。
对无处谋生的残友,她创办了“益乐工坊”,帮助近120名残友通过编织获得了稳定收入,不再成为家庭的“负累”。更有残友从不敢出门,到成为工坊指导老师,从求助人变成了助人者。
“心语热线”不仅给求助人言语上的安抚,更给了他们行动的底气。
但于海波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小,需要帮助的人太多。她不断走上演讲台,推动社会关注。
荣光之外,脊柱侧弯持续压迫心脏,每一次熬夜都在加重她的冠心病。2014年的脑出血和随后的动脉血管瘤、颅底凹陷症,几乎要了于海波的命。
医生把她救了回来,可她的体能以不可逆的速度下降——她频繁患病,行动越发吃力,日常的家务清扫都需要人帮忙,而长年投身公益和频繁手术已掏空了这个家庭的多年积蓄。
2026年,心语协会迎来三十周年,也经历着新时代的困局——政府项目缩减,线上众筹因公募备案问题陷入停滞。热线要通,助学要继续,工坊要正常运转,桩桩件件,都写满了“难以为继”。
以于海波的身体情况,那些沉甸甸的求助,她还能接住多久?
好在,建辉慈善基金会在走访中看到了于海波的困境与坚守,用长情陪伴、节日慰问、生活补贴,为她减轻了一部分生活上的重担。
与建辉志愿者的交谈中,于海波对生死近乎坦然。她始终挂念着,这个由她亲手创建的“心语协会”,能由更年轻的人接棒,让未来的那通绝望来电,始终有人接起。
“当有一天我远离了我的机构,它仍然有很好的发展。我想我终于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点什么,这使我快乐。”于海波说。


